第549章 周明举起了那把折叠椅

一点五十三分。

先响的不是脚步，是检修口盖板里头一声细得几乎听不出的金属蹭动。像有人拿指甲弹了一下光纤头，又像什么东西卡在缝里，试了试松紧。

周明听见了。

他这十年跑线，蹲过巷口，守过法院档案室后门，等过三个钟头只等到一句无可奉告。耳朵比笔先老练。那一刻他没喊，没回头，没跟任何人对齐颗粒度，手比脑子先动。

那把折叠椅本来是撑在他和眼镜之间当护栏用的，布面朝外，铁管腿卡在地砖缝里。他一把提起来，举过肩，横着卡在检修口和眼镜中间。卡扣没扣死，举到一半先夹了自己虎口·一下，他嘶了半声，没松，也没换手。

阿飞正盯着盒子指示灯，余光看见周明把椅子举起来，下意识往桌腿后缩了缩，说，周哥你这架势，我直接一个绷不住。咱就是说，一个拿笔拿了两辈子的人，黑灯瞎火贴脸开大，装备还是把折叠椅，这反差我给满分。我键盘刚塌了个回车键，人家直接上家具，装备迭代比我们快一整代。

周明没理他，眼睛盯着检修口那道缝，声音压得很低，他说，别出声。我这椅子今天不算家具，算采编设备。我跑线跑惯了，手比脑子先动，脑子这会儿才刚追上，追上之后有点想退网。

话音没落，缝里飞出来一枚细东西。

不是冲人堆，不是冲机柜，是斜着一条直线，奔齐昊尘护着的那只左手腕去的。速度不快，但角度刁，贴着地面灰皮走，灯火那点光晕差点没兜住它。

周明把椅子往下一压。

啪。

钉在布面上了。铁管腿震得他虎口又麻了一下，卡扣这回彻底松了半格，椅面歪了，他拿膝盖顶住，没让它塌。

齐昊尘掌心灯火往椅面上送。光晕落稳，照出那东西：一次性采血针管，细，空，针尖上挂着一点凉的残留，管里没抽到任何东西。

老K在墙边忽然开口，说，齐总，我这皮下的铁，凉了半下就退了。不是靠近您那

种热共振，是凉的，很轻，比瑞丽后屋那次弱得多，比刚才锁博士那次也弱。这针管沾过那股冷东西，但冷东西没跟着进来。

齐昊尘蹲下，没碰针管，只让光卡在针尖和自己掌心之间。他说，空管。没取到。

他停了一下。

他们要的是我手腕上那点东西，不是我这条命。要命的话，刚才黑影那一扑掐喉咙更省事，刚才这枚针也不会冲着腕子来。取血样，得人活着，得血还热着。

林婉儿攥着齐昊尘袖子的手紧了紧，虎口那块还麻着，她说，赛博采血都整上了。我第一拳抡的是肩膀，阿飞砸的是键盘，周哥挡的是针管，合着我们一晚上从冷兵器打到医疗器械，下一回合是不是该上体检报告了。我信的还是那一个，没变，但谁往你腕子上招呼，我这拳头就认谁，这活我熟。

刘洋还跪在倒了的机柜边，硬盘笼抱在怀里，手背那道口子渗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椅面上那根针，说，我机柜都躺平了，你们还飞针。我这团战纯ob，连辅助都没混上，顶多算个观战弹幕。我贴的标签比这针长，结果标签没拦住人，椅子拦住了，这底层逻辑我整不会了。

阿飞小声补，弹幕护体也算贡献，前方高能那一下是我喊的。我社恐，我腿软，但我嘴没软。就是这针管钉在布上，我看着比钉我键盘上还吓人，键盘塌了顶多回车键先走一步，这玩意儿要是真招呼到齐总腕子上，我们全得寄。

周明把椅子又往上提了半寸，虎口夹得发红，没放。他说，我不敢放。我一放，这空就漏了。刚才那一下不是冲我，是冲他腕子，我挡的是个角度，不是个人。椅子一撤，角度还在，下回谁来补。我十年记者生涯，头一回拿椅子当截稿线，截的是别人往我们这边递的东西。这稿子我真没法写，我人就在稿子里，还举着道具。

苏晚晴在桌前没抬头，左手压着封角，右手写，报得平，一点五十三，检修口方向投射物一枚，落点为齐昊尘左手腕方向，周明以折叠椅截下。物为一次性空采血针管，未取到

样本。老K皮下铁凉共振半下即退。眼镜肩胛被牵动一次，闷哼，未还手，未背法条，未离锁。

她写完这句，笔尖顿了顿，补了三个字，他没背。

周明听见了，远远接了一句，对，他今天一句没背。平时被质疑半句能回三条，今晚按在墙上、椅子横在跟前、针管钉在布上，他一个字没吐。反常比那根针还扎人。

眼镜被老K锁着，低着头。刚才针管飞进来那瞬，他被牵得肩胛一挺，闷哼半声，又垂回去。金丝边歪着，眼睛还是往齐昊尘左手腕瞟，被老K膝顶着别回墙边。没挣，没还手，没开口。锁骨下那块凸起在灯火边缘只露了半道轮廓，没被照全，也没人伸手去碰。

齐昊尘站起来，灯火收半分，循环仍稳，掌心那点温白没晃。他说，都别动。针管别拔，椅子别放，盒子别收。三样都留着原样。谁收，谁露。

阿飞盯着椅面上那根空管，咽了一下，说，留着原样，那我这眼睛就得一直盯着它。我这个人一紧张就只会抱东西，键盘抱过了，硬盘笼洋哥抱着，我现在想抱椅子腿，但周哥举着，我抱不着，我原地加载中，卡百分之九十九，尊嘟。

林婉儿说，你别抱了，你一抱周哥那卡扣彻底散，针管掉地上，我们全得重来。你就蹲着，蹲着也算上岗，摸鱼摸到证物边上，属于是有效摸鱼。

刘洋咳嗽一声，说，有效摸鱼这词我今天认了。我擦了三遍机柜，现在机柜擦我，我跪这儿抱笼子，也算一种被设备反向赋能。

老K说，齐总，我手不能松。我一松，他又能探您腕子。我盲从，但这只手今晚就焊在这儿了。

齐昊尘没多说。他看了一眼周明举着的那把椅子，看了一眼布面上空着的针管，看了一眼墙边低着头的眼镜。掌心那点光卡在椅面和眼镜之间，不偏，不溢。

周明举着，没放。针管钉在布上，空着，没人去拔。检修口盖板还虚掩着，盒子在一闪一闪。一点五十三分往后，大厅里只剩倒着的机柜风扇，一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