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刘洋的机柜轰然倒地

一点四十一分。烟还没散透。

刘洋从地上爬起来，帽子歪到后脑勺，咳嗽两声，先没管自己，抬脚往机房走。他惦记的是灯灭前那一下。内网被掐断之前，出方向流量跳过一道，他拦了一半，没拦住。那半道像根鱼刺，卡了他一路。

阿飞还蹲在桌底下，怀里抱着那个砸歪的机械键盘，探出半个头喊，洋哥，你别过去，我桌底下有半截扎带，不是我剪的，我布线从来不剪这种头，我腿软，但我摸出来了，是斜口钳留的茬。

刘洋没停。他走到机房，借着服务器指示灯那点红绿，伸手扶住机柜边。手一搭上去，机柜晃了半下。

他低头。

机柜底部两颗固定螺栓，防松标记是白漆线，他每季度补一次，补得比贴标签还认真。现在两道白漆全断成两截，错开的角度一致，是被人用套筒拧过之后又回了个虚位。刘洋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螺栓被人拧过，我擦了三遍机柜，擦的是正面能照镜子的那排口，人家动的是脚底下，属于是背刺型运维，我直接一个红温。

话没落地，机柜往他这边倾。

不是慢慢倒。是轰然。承重扎带被剪了半截，UPS切换时机柜风扇猛转一拍，共振一顶，整排机柜重心就翻了出去。刘洋想用肩扛，没扛住，顺势把硬盘笼往怀里一捞，人被带得跪在地上，手背蹭过机柜棱，划了一道，血珠马上冒出来。他没吭声，先把硬盘笼扣在胸口，像抱个孩子。

轰的一声之后，机房里反倒静了半秒。

齐昊尘掌心那点温白的光从走廊交界送过来，不刺眼，拢得很紧，循环稳，没往外溢。光晕落在倒着的机柜背板上。

背板朝上。后面那面墙，露出来了。

一个检修口，盖板虚掩，边上的灰被蹭出一道干净的弧。盖板里头，一根外联光纤从墙里引出来，接在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上。盒子没接楼里任何一根网线，侧面插着一张自带卡，指示灯一闪，一闪，不慌不忙。

阿飞从桌底爬出来，膝盖蹭着地挪过去，看了一眼，脸就白了。他说，这盒子是暗网探针同款，布线抄我的，连扎带走向都跟我一样，连我那种先绕半圈再回扣的毛病都抄了。但序列号不是我

的。齐总，抄作业抄到正版头上，盗版盗到源头了，我这社恐今天算开了眼。我CPU没烧，我人是直接加载中，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刘洋跪在地上抱着硬盘笼，抬头看那个盒子，说，我贴了三十多个标签，正面第三排第二个口擦得最亮，闭眼都能摸。结果人家根本不走正面。我守的是前门，人家拉的是专线。汗可以不流，这脸是真有点挂不住。

苏晚晴没抬头。她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左手压着封角，右手写，字比平时小。她报了一串位置，齐昊尘在走廊交界，林婉儿在齐昊尘身侧，老K墙边锁着眼镜，周明在眼镜另一侧，阿飞挪到机房检修口前，刘洋跪在倒了的机柜边，她在桌前。八个人，一个没少。

林婉儿虎口还麻着，凑过去想抬脚踹那个盒子，被齐昊尘一个眼神按住。她说，我就踹一下，我信的还是那一个，没变，但这盒子看着比我那酒窝还欠。齐昊尘说，别碰。

老K在墙边开口，声音稳，他说，齐总，我这身铁没凉。这盒子是死物，不带那股冷劲。刚才凉共振退干净了，跑掉的那个活人不是冷东西，这盒子也不是。它就是个物件，有人装的，有人留的。我手锁着博士，脱不开，但铁我替您听着。

齐昊尘蹲到检修口前，灯火收了半分，光晕卡在盒子和自己掌心之间。他没伸手，也没让灯火探进盒子。他说，别拔。

阿飞愣住，说，不拔？这玩意儿还在闪，闪一下就是往外送一下。我社恐，我看着它闪我比看人还紧张。

齐昊尘说，它不走咱们的网。楼里内网断了，通讯被屏蔽，监控切红外全是雪花，可它自带卡，自己拉了条专线。对方掐我们的电和网，掐的是我们的报警、我们的回放、我们的眼睛，人家自己那条道一直亮着。灯灭那会儿，刘洋拦到一半没拦住的那道流量，就是它发的。发的是那份假情报。

刘洋跪着，把硬盘笼往怀里又紧了紧，说，合着我当时拦的不是贼，是贼自己家的快递车。我擦了三遍机柜，眼睛毒得很，网络层面我零异常，结果人家压根没走我这层。这波在大气层，我躺平了，我ob了。

周明在眼镜另一侧没动，手里那把折叠椅还撑着，他接了一句，跑线跑惯了，最怕

的不是对面不接电话，是对面根本不用你这条线。这稿子我没法写，因为我人就在稿子里，还是被背刺的那一段。

苏晚晴写完，补了一行，念得很轻，检修口暗盒，自带蜂窝模块，独立于楼内网络。灯灭期间持续外发，对应刘洋未拦全之流量。布线手法仿阿飞，序列号非阿飞。装机柜者另有其人，暂不点名。

她念到暂不点名四个字，林婉儿哼了一声，说，暂不点名，那就是还有一个人呗。我第一拳打的是空位，阿飞键盘砸的是跑腿的，这盒子是第三个手笔。狼人杀打到这儿，头一夜无人出局，现在倒好，一晚上蹦出仨角色，这剧本杀我给满分，细思极恐。

齐昊尘站起来，掌心灯火回到原来的亮度。他说，一个被牵着的，一个跑腿的，一个装盒子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不猜。查行为。盒子留着，它还在发，谁收，谁就是下一条鱼。上一条鱼碰了真钩子，这条鱼得让它以为没人看见它张嘴。

阿飞盯着那一闪一闪的指示灯，小声说，留着当饵，姜太公那套，愿者上钩。就是这鱼要是成精了，会不会把饵也啃了。我这人一紧张就只会抱东西，刚才抱键盘，现在想抱盒子，但我不敢，我怕它把我一起发出去。

刘洋说，你抱硬盘笼吧，我手背划了道口子，笼子沉。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机柜倒了我没先扶机柜，先捞笼子，这优先级我自己都觉得有点班味儿，数据比铁贵，铁比我贵，我排最后，属于是。

老K说，优先级没错。齐总的命令我盲从，护数据这条也在里头。

眼镜被锁在墙边，低着头，金丝边歪在一边。刚才机柜轰然倒地那么一声，他肩胛被那股牵着的劲顶得挺了一下，闷哼半声，就又垂下去。没还手，没挣，没背法条，眼睛还是往齐昊尘左手腕那边瞟了一下，被老K压着膝盖别回去。周明瞥了一眼，没多说，只把折叠椅往他那边又挪了半寸。

苏晚晴把本子合上又翻开，没抬头，说，一点四十七。灯没亮，网没通，盒子还在闪，眼镜未还手，外人往楼下跑了没回来。

齐昊尘没接话。他看着检修口那个巴掌大的盒子，指示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倒着的机柜里，风扇没停，还在一声一声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