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作弊案

《天才枪手》这部电影的故事主要改编自2014年发生在亚洲考场，特别是曼谷等地的SAT大规模作案—一电影中的考试名称STIC是虚构的，原型是阿美莉卡大学入学考试，即ScholasticAssessment Test（SAT，学术评估测试）——涉事者利用澳大利亚先考、亚洲后考的时间差，提前获取答案并相互传递，直接被查处的作弊者就有十个人。

换言之，这是一个有组织的作网络，整个作链条中涉及到的考生人数可能更多。

有一个很着名的社会学理论叫屋千蟑”。

意思是，当一个问题或负面现象首次被发现时，往往意味着背后存在更多未被察觉的同类问题，如同在屋里发现一只蟑螂，实际可能隐藏着成百上千只。

具体到SAT作弊案。

舞弊这种行为是具有习惯性、长期性的，它的发生代表了考试是有制度性缺陷的，人们发现了这次大规模”作，意味着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小规模”验证，并且成功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亚洲的SAT考试作弊早在05—09年间就已经有零星的案例，当时暹罗、华夏、

高丽等国已经有辅导机构，通过时差或回收旧题来进行作一比如高丽就曾经因为类似的原因取消过全国考试—具体升级为系统性跨国事件是在什么时候，已经无从考证了。

前世《天才枪手》之所以大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这是一部写实”的电影。

郑钱在拍《天才枪手》时，自然也想利用这一点。

他推测这种作弊当时已经出现，只不过还未被人大规模使用。因此，在拍摄电影期间，他就雇佣了私人侦探和调查记者，调查类似的作手法。

想着提前捅出来，为《天才枪手》的宣发造势—一当时郑钱还把雇佣记者和侦探的费用直接算入了宣发的预算中。

为此，记者们调查了几个月。

在2000年到10年代中期，SAT的国际考点一年通常有6—7次的考试机会，其中亚洲部分大多集中在秋冬季，也即10—12月之间，因为这些时间点最符合升学申请节奏。

新《天才枪手》的拍摄是在09年7月。

当时前半年的考试计划已经结束。

所以郑钱雇佣的调查员只是进行潜伏与前期取证，直到十月份的新考试节点出现，调查员才开始正式尝试查找作团伙”，一连换了多家辅导机构，参加了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三次考试，直到最后一次，十二月五号的考试中，才捉到了萌芽期的跨国作”案。

手法类似。

但规模太小。

涉及机构和考生人数只有个位数。

所以ETS（阿美莉卡的教育考试服务中心）调查起来拖拖拉拉，不仅没有前世大规模公告成绩暂缓等动作，甚至记者在催促的时候，ETS还以干扰调查”的借口报了警。

原案件里一个多月就出的结果。

在这个时间在线，用了接近两个月，直到二月初，才给了认定作弊的结论，以至于郑钱一度怀疑这事儿是ETS内部的人最先搞出来的。

唐鱼电话里提到的就是这件事。

负责调查这个案子的记者已经完成了调查报告，打算发表在暹罗的报纸上。

郑钱环顾左右。

今天在场的，都算他的心腹”助理，倒也不虞泄露机密。

一只发表在暹罗的报纸上？那可不行。”

年轻导演身子向后仰了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否定了最初的计划一按照当初的想法，这事儿得慢慢发酵，先在暹罗传一段时间，再扩大到内地，恰好与《天才枪手》的宣发打个配合一但现在，他有了更紧迫的须求：“想办法让这事儿立刻发酵起来，至少在柏林发酵起来————”

他这么一说。

在场其他人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一不能找我们的公关公司。”

唐鱼第一时间否定道：“不仅不能找，而且我们要竭力撇清关系————如果被舆论认定我们炒作”或者利用受害者”，只会适得其反，尤其在柏林这个绝对政治正确的电影节上————”

“而且直接介入还可能涉及法律和道德风险。”左娜补充了一句。

“——还需要处理一下《天才枪手》的发票。”

栗娜皱了皱眉：“当时给那个调查记者打款的时候，用的是我们在暹罗办事处的公帐————虽然办事处已经吊销了，但如果事情发酵起来，保不齐有多事的人来追根溯源。”

“那个记者知道这事儿是我们雇佣的吗？”

郑钱随口问了一句—莫名的，他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电影里那些经典反派们往往就是因为这种小事儿去追杀无辜的记者们—当然，眼下还远远达不到那种地步，不过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还是让他忍不住乐了一下。

他笑的莫明其妙。

栗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是通过私人身份雇佣的独立调查员，侦探和记者是两条线————再加之这个案子很小，理论上，是安全的。”

——如果按照老板你的要求，我们现在的须求就变了。”

唐鱼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来：“之前我们拟定的是预言现实”的宣发方案，我们电影点映的时候，再大规模发酵这个事情，电影倒映现实，来获取戏剧性的效果————但现在既然打算冲击柏林电影节，那就要落在社会责任”四个字上，要降低戏剧性，符合柏林的调性，更多强调教育不公”阶级固化”贫富差距”考试对人性的压迫”等等这些方面————”

“可以，这个事情，你去安排————不过要尽快。”郑钱认可着，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已经是十一号了，我希望下周一，也就是十五或者十六号，柏林这边的报纸开始报道这件事————打个小小的时间差，让影评人或者记者们自己发现我们的电影和某个新闻之间的关系。”

“————老板，你是怎么发现这个作弊案的？”徐雯雯见讨论结果出来，终于忍不住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其他助理们也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甚至电话那边的唐鱼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郑钱乐了一下。

“因为我从不小看其他人啊。”

他翘着拇指，指了指自己：“不是我发现了作弊案”，是我发现这个考试的制度漏洞，觉得这种作弊方案能成功————我可以想到，其他人也一定能想到。

所以我只需要按图索骥，大概率就能找到我想要的结果————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关键就是某一时刻的灵光一闪”，让大家的想法出现了偏差。”

这个理由，他在心底已经仿真过很多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