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老嘎拉精
书名:东北鬼医:专治各种不服! 作者:佛系卷王
第883章 老嘎拉精
一张大得望不到边的蜃壳,半张半合地浮在海面上,壳缝里珠光翻滚,仿佛是含了一整片星河。
方才还铺满海面的银白蜃气,这会儿全朝着那张壳收拢,源源不断地钻进壳缝里。
壳沿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下半截身子长在壳里,上半截是完完整整的人形。
这女人瞧不出具体年纪,满头的珠翠,上半身一件珍珠织的小抹胸,眼尾上挑,朱唇红润,光洁的下巴抬起,眼睛半睁。
她抬手理了理鬓角,慢悠悠开了口。
“哪来的小虫子,吸吾的气,害得吾嗓子眼发紧。”
小红吓得一缩脖子,嗖一下蹿回胡小七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装鹌鹑?”那女人瞥她一眼,“方才吸得不是挺欢实么。”
李二狗眼睛一瞪,刚要说话被耿泽华拽了一次,示意他闭嘴,先看对方啥意思。
陈十安抱了抱拳:“鬼门陈十安,敢问前辈怎么称呼。”
女人眼角一扬:“鬼门……扎针的那一脉。年头太多了,吾记不真了,只记得你们这一脉的针,扎人挺疼。”
她的目光从四个人身上挨个扫过去,扫到李二狗,她笑了一声:“根断了,新续的,续得倒是不错,就是太嫩,风一吹就晃。这样的根,也敢往吾的海上跑。”
扫到胡小七:“青丘的狐崽子,尾巴叫人撅了两条。可惜了的,狐族的尾巴,可金贵着呢。”
扫到耿泽华:“丹田漏风,雷都聚不住了。小家伙,你这身子骨,就不要可哪跑了。”
最后扫到陈十安,她那双半睁不睁的眼睛睁开了些。
她来了点兴致:“哦?造化境中期。寿数掉了一大块。”
“前辈好眼力。”陈十安不卑不亢,“敢问前辈,可是上古蜃母当面?”
“蜃母……”女人又笑了,“多少年了,没听人这么叫过了。如今海里的小东西们,管吾叫海市蜃楼,管吾吐的气叫影儿,说吾是光的……折射。”
她把最后俩字说得极慢,边说边咯咯
笑个不停。
“吾吐一口气,能让千里之外的渔夫看见仙山,能让渴死的人看见水,能让想家的人看见他娘的灯。他们管这个,叫折射,呵呵呵。”
“前辈的厉害,我们领教了。我们哥几个在这海上转悠了很久都没走出去。”
“那是吾不想你们走。”
“为什么?”
“你们看见了不该看的。海底那座空城,你们下去了。吾的事还没办完,你们跑去打算跟谁说?跟那条老蛟?跟那头老王八?还是跟那几个跟太初做买卖的老东西?”
她哼了一声。
“太初一咽气,这世上的老东西,一个一个全睁眼了。吾不过起得早了些。”
陈十安捕捉到了这句话,心里的一紧。
他知道守岁人,眼下听蜃母这意思,睁眼的老东西,远不止守岁人那一拨。
“我们不想管前辈的大事。只是这片海原先有位老人家,姓潮,是氐人国最后一个祭司。她在哪儿?”
蜃母想了想:“哦,那条老鲛鱼。”
李二狗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她守着她那座破城,在这海底蹲了八千年。”
蜃母讲得稀松平常,讲的是一件顶没意思的旧事。
“城塌了半边,魂儿东一堆西一堆,她就拿自己的身子当塞子,堵着那道印缝,吾在归墟底下,夜夜听她咳嗽。”
“前辈认得婆婆?”胡小七忍不住问。
“同一片海域肯定认得,但吾看不上她。拿命填井的蠢货一个。她把自个儿填成了半拉死人,那座城还是那座破城,吾瞧着都替她累得慌。”
“所以您就掀了她的城?”耿泽华的声音冷下来。
“掀?”
蜃母拿眼角瞥了他一眼,纠正道:“吾是可怜他们。”
她抬起手,朝着海平线的方向轻轻一招。
海平线上,那座城又出现了。
白玉的城墙,珊瑚的屋脊,满城灯火通明,盏盏鱼油灯从城门口铺出来,城头上人影绰绰,吆喝声,笑
闹声,咿咿呀呀的唱腔,热闹极了。
跟他们在船上看见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回,那座城没消失,就那么挂在海天之间,灯火把半边天都映暖了。
“你们瞧,这才是听澜城该有的样子。白玉墙是新的,珊瑚脊是新的,城里夜夜点灯,天天过年。那些个残魂,在破砖烂瓦里蜷了八千年,如今在吾的城里,有屋子住,有戏看,有热乎气儿。吾给了他们一座新城,他们该谢吾。”
“那压根就不是城。”陈十安盯着那片灯火,“那是您吐的气。”
蜃母反问:“气怎么了?他们活着的时候,住的房子是石头垒的,穿的衣裳是鲛绡织的,吃到嘴里的鱼是真的,唱到半宿的歌是真的,最后全埋进沙子里,烂成泥。”
“真的又如何,假又如何?吾的城里,他们不老,不死,不烂。吾给他们的,不比原先差。”
“那婆婆呢。”李二狗开口,“我问你,婆婆呢!”
蜃母垂下眼皮,瞅了他一眼,像瞅一只冲人吠的狗。
“那座城,光有房子有灯,长久不了。幻境这东西,骗人容易,骗魂难。六百多条残魂,在废墟里待了八千年,你给他们一座新城,他们心里头信么?不信。他们若不信,吾的城就是泡沫。”
“所以吾需要一个信的人。”
“那条老鲛鱼,信那座城信了八千年。她的念最深。她在城里坐着,她就是吾那座城的柱子,有她这根柱子在,六百多条魂就都信了,城就塌不了。”
蜃母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吾叫她坐在城门楼子上掌灯。她那条尾巴动不了啦,寿数也叫吾抽去养了城,就剩一口气吊着。可她还能看,她得在那儿坐着,日日看,夜夜看,看着吾的城,给吾掌灯,掌到地老天荒。”
“你妈个……”
李二狗往前一步,手刚抬起来,就被陈十安一把按住。
“二狗哥!”
李二狗停下脚,一双眼睛赤红,狠狠瞪着蜃母,咬牙问:“老嘎拉,你他妈把婆婆咋了,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