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第一个没有精神到的人

“五百钱！”

听到这个，别说御史中丞本人差点抡拳头，就是一边上的张苍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元林。

兄弟，你真敢说啊！

五百钱按照俸禄折算成钱的话，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侍御史一个月四分之一的收入了。

你咋不说五千钱呢？

“没有，就五十钱，你要我现在借你，都不用写借据，本官和你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开声口，还说自己看病，不借你这钱，让人听了岂不是觉得我刻薄属官？”

“两百钱吧，这看病的，又不是吃喝的，救急啊！”

元林捂着肚子道。

张苍看着元林还捂着肚子，似乎有点相信这家伙可能真是突发恶疾，立刻道：“我身上还有二十钱……”

御史中丞感觉这话就是点自己，你一个顶头老上司，人家问你借点钱看病，你还这样抠搜。

“行了行了，两百钱就两百钱——”御史中丞感觉再磨下去，自己的名声都要败光了。

片刻时间后，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就递到了元林跟前来。

秦朝的法定货币是圆形方孔钱，俗称半两钱。

为什么叫半两钱？

因为这个钱的法定重量是十二铢，十二铢就是半两重。

但是嘛！

这个话又说回来了。

铸币的时候，怎么都避免不了自己悄悄动点手脚，减轻点重量这种事情发生的。

朝廷又规定，百姓不得拒收轻钱，所以嘛，这个轻钱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大家就心知肚明了。

而且，规定了百姓们不得拒收轻钱，但是没有规定官府收税的时候可以不拒收轻钱。

官府收税的时候，他是称重量收钱的。

你说凭什么？

看看老子手里这把刀，你说凭什么？

所以，元林从一开始就清楚封建阶级的剥削制度是相当恶毒的。

只不过，比烂的封建制度下，这个哪怕很操蛋，也比老朱那个宝钞好太多了。

老朱是只发不收，老秦家做点假吧，人家还认。

但本质上，都是剥削，任何歌颂封建制度的行为，都是要不得的。

所以，这两百钱放在一个粗布袋子里边，真是一点都不坠手。

你就说，大分钱庄那边，你去抵押贷

款，人家还能给你牛皮钱囊，咱在这里问顶头上司借钱，就给个粗布袋子装着。

秦帝国的生产力，还是太低下了啊！

“咦？错了错了——”张苍忽然叫住了元林，“纪公，此去非咸阳宫的方向。”

咸阳城的市坊虽然没有唐朝长安城那样的严格划分，但市依旧就是高墙围起来固定的。

元林借到钱后，去的方向，正是“市”。

也正是为此，张苍才会嚷着叫住他。

元林笑了笑：“我说老张啊！精神点、别丢份儿呐，咱们大秦的御史，谁还不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啊！”

张苍听了这话，陡然精神了片刻，然后眼神清明地看着元林：“纪公所言为何啊？”

元林看得一愣……卧槽？这不对劲啊？

这不管哪朝哪代的人，听了自己这句话，那不都得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结果，张苍你就这？

来了一下，却又像是没来？

所以，你到底是来了还是没来？

“没什么，我现在要去酒坊喝酒吃肉，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对待这种精明的人，花里胡哨的套路和拱火的言辞还真是没啥用处。

张苍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元林：“我们要去咸阳宫中侍奉陛下左右，以充作顾问，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不去呢？”

“哦？你可想好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陛下下诏，命蒙恬负责修建直道，堑山堙谷，北起九原，南到关中云阳，据说足有一千八百里的长度。”

张苍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之色，但却故作不懂：“这和我们去咸阳宫轮值重做顾问，又有什么关系？”

“我说老张，兄弟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装那就没意思了，你去吧，反正我今天去喝酒。”

张苍见着元林说走就走，真的没有没有再和自己拉扯一下的意思，便急忙追了上去。

“纪公且待我。”

元林嘿嘿一笑：“不装了？摊牌了？”

张苍不太能听懂元林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大致能猜到，尴尬一笑：“纪公是何时看出来，这中丞公是要让你我二人往咸阳宫顶罪的？”

“一开始没看出来，但我想到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

元林琢磨着道：“我家对面就是蒙毅家，蒙毅这人吧

，平素里拽得不行……”

“拽得不行？这是何意？”张苍虚心求问。

元林愣了一下，想了想，才道：“很是傲慢无礼，今日忽然停下马车，邀请我和他一块儿坐马车，我不曾理会，他竟然下车追我，我就知道有事要发生。”

“然后刚到御史府，中丞就说轮值中有两人告假，让你我二人去，甚至还开出条件，说下次轮到你我二人的时候，可以跳过，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啊？”

“所以，我把事情串了一下，就知道要出事儿。”

“你我二人一看就是没背景的，推出去顶罪最好。”

张苍听完元林的分析后，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随后却又问道：

“按照道理来说，就算是针对蒙恬修建直道的事情，有一些争议，也不至于掉脑袋吧？”

元林麻了，这沟槽的，怎么还在装糖啊！

“那你既然这么想，又何必追我而来？”元林反问。

张苍被问得一愣，尴尬一笑，拱手一礼，缓解情绪。

待得两人来到酒肆，找了一处单独的房间坐下，元林点名要了土瓮炖狗肉这道菜。

张苍则表示自己随便喝点就行，结果听着元林说他付钱后来，张苍就一点也不客气了。

“那个谁！店家，给我再上三斗酒，一瓮粟饭，来一只烤彘腿，外加一瓮煮羊肉！”

元林大方的摆手：“别客气，这去咸阳宫轮值顾问，掉了脑袋和上值期间跑出来喝酒吃肉比起来，孰轻孰重，咱们分得清！”

张苍举杯敬酒：“先前是在下言语担忧了，故而不曾直言，修建直道，说得轻巧，可此去近乎两千里，不知有多少高山深谷，一旦真的这么做，又要损耗多少民力？”

“前者，蒙恬北筑长城，防备匈奴南侵，已经不知调配多少民力物力。”

“此番陛下在咸阳宫和诸多大臣们商议，御史身为顾问，言语稍有差池，就会成为大臣们的众矢之的，轻者罢官，重则身死，纪公跳脱法理之外，于此处饮酒，只算做误事，而不算重罪啊！”

说白了，弄不过嬴政，还不能弄死几个御史？

你瞧……聪明人不是不说真话，就是你给的太少了不是？

这就一顿酒肉，老张他就要和自己交心了。

“那依照老张你看，这直道，它该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