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今之朱温
书名:民国,卦了! 作者:集虚斋小学士
第914章 今之朱温
可后来老袁称帝,他跟随蔡松坡起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个正经职务,就是跟随梁启超,干一些杂活儿。
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北京,帮梁启超主持松坡图书馆。
图书馆?
蒋百里这样一柄绝世宝剑,被扔在那种地方,就是说相声,包袱还挺脆。
这么着空置蒙尘十来年,看着年华老去,蒋百里受不了了,这才准备南下上海。
“百里兄,我曾经听说过一副绝对,一直没有下联,今儿见着您了,这下联倒是突然蹦出来了,这也是一桩雅事儿。”
袁凡心里暗叹一声,端起杯子请茶。
蒋百里心中有事儿,勉强笑了笑,“能让袁先生辗转反侧的绝对,肯定是好的。”
袁凡呵呵一笑,“这上联是“张辽张飞张三丰”,很是粗浅,却不容易对,我也是见了您了,才妙手偶得。”
他搁下茶杯,顿了一下,“蒋川蒋浙蒋百里,如何?”
张辽张飞张三丰,蒋川蒋浙蒋百里。
这对联其实就那样,就是个文字游戏,但里头却是藏着玄机。
上联的三人,无论是辽,还是飞,还是丰,都是广袤辽阔之意,是宽慰蒋百里,天地广阔,自有可为。
下联是以三人对三人。
蒋川是东汉名臣,封临川侯,蒋浙也是东汉名臣,封临苏侯。
这是说蒋百里可以像蒋氏前辈一般,一展所长,封侯拜相。
蒋百里呆了片刻,起身拱手,“了凡先生有心了,蒋某此心郁郁而作儿女之态,倒是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
见蒋百里郁郁之色稍减,袁凡步入正题,“百里兄所请之卦象,是一个“随卦”,您之所惑,不在天地,只在本心,所谓小子丈夫,何去何从,不在于人,而在于己啊!”
随卦,是周易第十七卦,讲的就是如何站队。
二阴爻词,是“系小子,失丈夫。”
要是选择了弱者,必然会失去强者。
三阴爻词,是“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
要是选择强者,就会失去弱者,但这样的选择是能有回报的。
蒋百里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站队上。
不是没有伯乐,普天之下的老板,都知道这是位大才,李靖级别的大才。
但他每次的选择,几乎都是站在弱者一
边,与强者对着干,好像是手持长矛的唐吉诃德。
“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蒋百里也是读过周易的,让袁凡一提点,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的状况,最好就是这个六阴爻词。
一个英明神武的老板,把自己绑起来,喝令自己服从他,不再东想西想,这样才能配享太庙。
他沉思一阵,长长地吐了口气,从身上掏出钱来,“拘系乃从,何其难也啊!”
言语之中,到底意难平。
袁凡没有接钱,反而把票子推回去,“百里兄,我也有事想请教,这就算是茶资。”
蒋百里看着袁凡,一动不动。
袁凡又将票子往前推了推,笑道,“我过两天就要出关远行,正想找人解惑,百里兄这就来了,足见我这人品!”
蒋百里迟疑片刻,终究将钱收了起来,他这十来年都没有正经差事,为了筹这一千块钱,也是费了老鼻子劲了。
有了这笔钱,一家老小在上海就要宽裕多了。
他很正式地拱手行礼,“了凡先生想问何事,我一定知无不言,倾囊相告。”
“我此次出关,总有预感,觉着自己会与张老疙瘩相遇。”
袁凡皱着眉头,很不感冒,“百里兄与他乃是旧识,此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蒋百里与张老疙瘩,是老对手了。
当年蒋百里学成回国,第一任老板是盛京将军赵尔巽,请他训练新军,职务是总参议。
当时的蒋百里,就瞧不上张老疙瘩,与他不对付。
后来,张老疙瘩几次排挤不成,就要下黑手剁了蒋百里。
刚好那时武昌枪响,蒋百里就借着这个由头跑路,可张老疙瘩一路追杀,得亏蒋百里机灵,躲在厕所里死活不出门,这才逃出生天。
最了解一个人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对手。
要想知道张老疙瘩是何许人,的确没有比蒋百里更清楚的了。
“张老疙瘩其人,怎么说呢?”
蒋百里陷入沉思当中,他是职业军人,最擅长的就是战略谋划,让他的客观审视成为一种本能,不会让好恶来影响自己的判断。
“如果说我之失败,是“系小人,失丈夫”,那么,张老疙瘩此人,就擅于“系丈夫,失小人”,每次风云变化,他都能准确地抛弃小人,系住丈夫,这样的本事,的确首屈一指。”
说到这儿,蒋百里正色道,“我并没有贬低他的意思,能够于青萍之末微澜之间察觉风浪,游走于刀锋之间,这也是本事,是枭雄的本事,张老疙瘩这个本事,要是从历史上找一人类比,我能想到的,就是朱温!”
蒋百里这个评价,的确算的公正。
他的话,翻译成人话,就是张老疙瘩此人是个变色龙,极其善于站队,见风使舵和火中取栗两项绝技出神入化,跟蒋百里是两个极端。
倭鹅战争的时候,别人都畏之如虎,瑟瑟发抖。
只有张老疙瘩凑上去,找到大鹅,给他们送情报,先得了一份好处。
大鹅正在高兴新收了一个小弟,这小弟转头又跟倭奴签了效命书。
他就是这样脚踩两只船,在两个强盗的刀锋上跳舞,居然跳得游刃有余。
倭鹅战争开打的时候,他只有一个营,等仗打完,他有了五个营。
后来老袁想称帝,张老疙瘩闻到味儿了,屁颠屁颠地进京,一见老袁的面,噗通就跪下了,嘴里高呼“万岁”,一定要老袁早登大宝,把老袁哄得龙颜大悦。
可没多久,老袁不行了,张老疙瘩立马翻脸,寻思着赶走奉天督军段芝贵,这是老袁的人。
可张老疙瘩非但没有对段芝贵动手,反而贴身保护他,替他百般周旋。
出面下手的是张老疙瘩的把兄弟冯德麟,冯德麟喊打喊杀,张老疙瘩挺身护主。
段芝贵逃回京城,惊魂未定,对张老疙瘩的感激之情,如松花江水一般,滔滔不绝。
老袁让他举荐一个督军,那还有啥说的,必须是张老疙瘩。
张老疙瘩兵不血刃喜提督军,冯德麟表演了半天,连个群演的盒饭都没领到。
俗话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张老疙瘩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多目怪,腋窝下都是眼睛。
他能同时看着倭国,大鹅,英美,直系,皖系,南边儿,字面意义的六路,一路都不带少的。
张老疙瘩很像朱温。
朱温先投黄巢,见黄巢将败,立马降唐,被赐名“全忠”,反过来绞杀旧日同袍。
等他掌权了,就是不断地点火,火中取栗,将大唐最后的一点秩序,烧得干干净净。
送走了蒋百里,袁凡再一次取出推背图,看了一阵,又翻出一本山海经来。
正看得入神,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袁爷在家么,李书文应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