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扬州（15）

三月十四，午时一刻。

扬州城里的火还在烧，可程府的大门却关得严严实实。

从那两句话被传开后，程府便大肆邀请扬州城里有势力的人前来商议，受邀的头目虽然不敢亲自赴宴，但几乎都派来了亲信。

孙可望入城、朝廷清漕，再加上郑元勋背叛了他们，他们此刻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主事的人。

而这个人，在今今族长死绝的情况下，只能是程槚！

此刻城内依旧在乱，可程府的前院里，却足足坐了近四百人。

他们互相探查着消息，互相问着着其余人的打算，互相皱着眉，然后默默的为自己盘算着生路...

就在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声中，程槚背着手走出大堂，看着院内无数不安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下压了压双手。

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

“诸位，扬州的局势...所有人都清楚！”程槚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大吼着，“朝廷要我们死，孙贼要我们死，连郑元勋这个王八蛋也要我们死！”

“可我们还没死，我们还活着！“程槚的声音越拔越高，举起拳头高呼着，“扬州还没死，扬州也不会死！”

院内无数人愣住了。

他们是头目的亲信，自然不是外人两句话就能煽动的。

而他们也清楚，此刻的扬州，也不是两句口号就能救回来的！

在这片安静之中，程槚站上一张高桌，看向下方的无数人，捏紧拳头，猛然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今日，我程槚也不说虚的，只说三句话！你们要把这话带给你们的头领，你们的家主！”

“第一句话，从此刻起，各房各支，各股势力，立即停止私斗！我们要一致对外！“

看着满院的死寂，程槚大吼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句话，所有派系，单独算一家！“

“不管你是长房、二房、三房、旁支、庶出，还是外姓投靠，只要现在收手，一致对外，程某就认你家的窝本、认你家的盐引份额，各房都可重分！”

话音落下，院内瞬间炸了。

几个长房族长派来的亲卫面色惨白，可无数的二房、三房、庶出子弟的亲卫，眼睛全亮了起来！

“第三句话!”程槚大吼着，声音压过了院内所有杂音

，“先杀孙贼，后抵陕兵，扬州自保，共举反旗！”

“以战功分盐引份额，杀的人越多，分的也就越多！”

“各房先守各城门水关，离哪近守哪！坚决不能让陕兵入城！”

程槚扫了一眼院内无数亲卫猛然加重的喘息，大吼着，“扬州，是咱们的扬州！”

“谁也不能将它抢走！”

“回去告诉你们的家主，若是愿意与我同保扬州，共分盐业，就给胳膊上全系上红布！我就当是自己人！”

“否则，便是扬州公敌！”

程府大门打开，无数亲卫疯了一般往外涌去，要将程槚的话带给他们的主人！

所有人都清楚，要是还想在扬州活下去，还想在扬州立足，就得听程槚的话！

毕竟其余族长几乎都死绝了！

而从这一刻起，程槚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扬州话事人！

这意味着，扬州已彻底变天，以前那种长房把持族产、庶支吃糠咽菜的日子，到头了！

就在同一时刻，扬州城北门。

一伙从兴华来的水匪，七八十条汉子，正拖着刚抢来的几个姑娘往旁边民宅里闯。

他们本是城外水寨的散匪，本想趁着今日扬州大乱，进城干一票狠的，这会才刚进城，还没来得及搜刮几间房，就被突兀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来人在绸缎外套了一层棉甲，胳膊上还缠着红布，手里举着‘程’字旗，看起来不伦不类，可他喊的话，却吓了所有人一跳。

“程公说了，城外来的兄弟，只要现在停手，每人就能领十两白银，领完听程公调遣！”

“愿意跟着守城打孙贼的，一天五两银子，还能按战功换盐引，换地盘！”

水匪头子愣住了。

他知道程公是谁，那是扬州最大的盐枭！

而程槚想做什么他也听明白了，那家伙是想收编所有无主的水匪，所有没了主子的水匪路匪！

而对于他们来说，投靠程槚是一个平日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跟了程槚，意味着有稳定的地盘，有稳定的货源，有稳定的商路，更有稳定的武器装备支持！

这不比在别人嘴里刨食强得多？

水匪头子转过头时，无数水匪的眼睛都亮了，连那几个姑娘都扔在了地上！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往前围

来，围住那个举着‘程’字旗的青壮，“愿随程公调遣！”

同一时刻，城门前、水关前，无数同样打扮的人，拦住进城的水匪路匪，大喊着同一句话，开着同样的价码！

而那些失去了主子的流匪，面对着这无法拒绝的诱惑，几乎是连想都不用想就答应了下来！

可进城的水匪路匪实在太多了，总有不信的，也总有专找程家麻烦的。

城东方向，一伙从高邮湖过来的水匪，一百多号人，正围着一座当铺往外搬东西。

一个程家人刚喊了声‘程公’，就被人乱刀砍死在了街上。

“我呸！”水匪头子啐骂着，“三年前你们程家养的狗，咬死我们十几个兄弟的账还没算明白呢，现在就来拉我们！”

手下冲上前去，补着刀，嘴里还大骂着，“程槚算个屁！这扬州城里现在没人管，不趁这时候抢，什么时候抢？”

“惹恼了老子，连他程槚一起干！”

——

到了午时五刻，已经进城的水匪路匪已分成了三波...

大部分听了程槚的传话，拜在了程家门下，胳膊上系着红布，抬着一箱一箱的银子去了各个城门...

少部分被其他家族更优厚的条件招揽...

只剩下十来支不信邪的，继续在城里烧杀抢掠，跟城内那些不服管的打行地痞厮打在了一起，双方各有损伤...

而城中的几百股大大小小的势力，多数都听了程槚的话，胳膊上缠上了红布，暂时放下了家族矛盾，一致对了外。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看起来人多，看起来在扬州一带耀武扬威，可若真放了陕兵入城，那他们还真不是对手。

‘天下今卒，莫出陕甘’，这句话可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而领队的那个虎大威，不但出身辽东，是天子亲信，更是活生生剿了三千巴牙喇护军，活捉杜度的狠人！

面对这样的狠人，谁心底不打鼓？

现在距从程府出来不过半个时辰，无数势力开始往城门水关奔去，涌成一团，一时间人挤人刀碰刀！

毕竟程家的派出去的那些人给他们带了话，程家五百人正在外面拖延陕兵，已经开始拿战功了...

而他们借助城墙之利抵御敌军，那些来犯的陕兵就是送上门的战功，也就是送上门的盐引和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