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缅怀
书名:长梦燎原 作者:长夜阑珊
破碎 缅怀
他的双眼空洞,双腿无力再支撑住整个身体,像是失去主心骨一样,瘫倒在地上。曾经他精心设计的墓室此时一片狼藉,他冒着生命危险才采到的北极冥海冰石现在却被外力强行劈开,倒在一边。梦里的璧人此时却凭空消失,他不停的用拳头砸着坚实的青砖石,直至双手血肉模糊,肩膀不住地颤动,嘴巴里不住地念叨,再也不是叱咤风云的大灵术师,只是一个因最后的美丽回忆都被这万恶的世界彻底毁灭后,不断发泄愤恨咒骂的小男人。
站在他身后的炎帝不忍再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毕竟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纵然他有世界上最说得通的理由,他也不能逃过心灵的谴责。
炎帝走到他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人死不能复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再执迷,你的伤恐怕不会好了。”
泫煜幽怨的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画曦走后,泫煜也已伤重身亡。”
炎帝张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他走出墓室,对着在墓门口等待的昡泽说:“给他一点时间,想必此时的他还有很多话要和她说。”
昡泽点点头,只是将视线投射到远方:谁能有这样的本事,突破结界,成功盗走画曦玉身,甚至连之后二哥会出现在未央湖都准确地料到……
昡泽转过头,看了看一旁正在发呆的炎帝,继而摇了摇头: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大战引发的火灾很快便被扑灭,未央湖上侍卫们已经开始了最后的扫尾工作。月光盈盈洒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仿佛刚刚的战事没有发生,未央湖像是一片神仙居住的乐土,从来就没有世俗的烟火侵扰过这里。
炎帝站在石阶上,仰头望着满月,月光温柔,好像有一双手从他的灵魂深处抽出了他几乎已经遗忘的记忆:“四弟,还记得当年‘劫灭’横扫修沧大陆的峥嵘岁月吗?”
昡泽嘴角微微上扬:“那时,还没有六大国,我们没有背负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那时,九人在修沧大陆上行走,无论黑白两道,都会给我们一些面子;那时,一人吹箫,八人舞剑,那时……”炎帝轻轻一笑,若非是站在夜里,否则会被发现这笑容里盛满了忧伤:“四弟别说了,回忆很美,可惜吹箫之人早已不在,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年少轻狂时,嫌弃时光慵懒,不肯向前;历尽沧桑后,才懂岁月无情,白驹过隙。
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惜泫煜所患已是绝症。他周身没有了腾腾的杀气,只是像个小孩子蜷缩着躺在破裂成数块的石棺上,目光涣散,语如梦呓:“小曦,我记得你喜欢安静,喜欢看漫天流萤寂静地飞舞在芦苇荡间,对不起,今天我自作主张,在这里陪你一夜,就一夜,打扰到你的安静,实在是对不起。你知道吗?其实在师傅把你从漫天飞雪里捡回来时,我就喜欢上了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总让我感觉到满足。每天在草坡上,听你吹箫,听你唱着古老的歌谣,听你的笑,你的烦恼……还记得那场暴雨吗?你淋雨受了风寒,数天高烧不退,那时的我,指着漫天大雨起誓,此生若让小曦再有半点伤害,天诛地灭。可是小曦,老天他真不长眼,你走了,却把我这禽兽不如的东西留下来了。”
泫煜的声音哽咽,寂静的空间里只听到一个极力遏制眼泪而发出的低沉声音,良久,空荡荡的墓室里一句话不断回响:“对不起,小曦,对不起……”
泫煜闭上眼,回忆纷繁的美好曾经,泪水在眼眶里不断蓄积,最终决堤,他伸手从里侧的衣袋中拿出一块方帕,洁白的丝绸上绣着一段小诗: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笙歌消散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轻轻地拭泪,轻轻地喃喃自语:“还记得这块帕吗?你曾用它为我包裹伤口,现在的我拿着它,看着上面你残存的血迹,我都不住的恨我,骂我,但是我不能死,我还要报仇,还要杀了他。你放心,在没杀了他之前,我一定保住这条命。”
泫煜走出墓室,继而张开五指,黑色的炎元素四散开去,炎帝和昡泽见状,便立刻同泫煜飞出未央湖,刚到达雪月宫前的广场,未央湖便顷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炉,像远古祭坛一样,开始了漫长的祭祀仪式,熊熊的黑炎腾空烧起,伴随着湖水蒸发时出现的大量雾气,没多久,未央湖便干涸见底。
泫煜一挥手,雾气消散,众人围上前去才发现,未央湖底赫然出现了一个坑洞,坑洞四壁上许多发光的蝌蚪文字依稀可见。
负责王城守卫的炎族长老边大惊,立刻明白过来:“炎帝,这是巫灵古国的上古秘术三叶虫蛹术,通过上古巫文,与上古巫族签订契约,借助巫族秘术小范围的破坏结界一角而不为人所知,就这样侵入结界内部,盗走守护师画曦的玉身。”
炎帝坐在雪月宫正殿的御座上,手指不住地敲击扶手,许久,炎帝让人取来地图,指了指巫灵古国的地理位置,看着聚在雪月宫的王公大臣们:“众卿家有何见解?”
国师暄殜连连跺脚,大声怒骂:“那妖国的人全是妖孽,大哥还在等什么,臣弟请旨讨伐巫灵古国,势要夺回八妹玉身,教那群妖孽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的帝国军事顾问炎族长老缘连忙阻拦:“国师这样做,不但背离了帝国立国政策——远交近攻,而且还需要借道月之邦国,国师觉得,月之邦国的国主会答应吗?”
暄殜不耐烦的摆摆手:“有什么不答应的,又不是去打他,要是实在不肯,就……”
暄殜还没说完,缘便接上了话茬:“月之邦国国主要是不肯,就发兵先灭了该国,再行攻取巫灵古国,对不对”
暄殜哈哈大笑:“长老所说正合我意,皇兄下旨吧。”
炎帝沉默了良久,打破了殿内的安静:“三弟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我国与月之邦国素来都是友邦,如今毫无理由却去攻城,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况且一旦开战,生灵涂炭,加上国内梼杌暴走还未平定,军心不稳,战争胜负可就难料了。退一万步讲,纵使能赢,元气大伤后的军队还能再去攻打已有防备,以逸待劳的荒之国的虎狼之师吗?”
暄殜捏拳重重的砸向地面,长叹一声,退回了座位。炎帝看看四下沉默不语的臣工,问道:“还有人有不同的见解吗?”
泫煜抬起头,说道:“可以派人乔装穿过月之邦国,到达巫灵古国境内,刺探情报,伺机夺回画曦玉身。”
炎帝点点头:“这样的话,倒是不会引起无谓的争端,只是派谁去,需要好好斟酌。”
泫煜刚要发话,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皇兄,炻崖愿意前往。”炎帝看着正在走进大殿的四弟炻崖,疑惑地问道:“四弟不是在圣山陪着乾霜吗?怎么下山来了?”
炻崖笑着看着炎帝:“此时容后再向皇兄说明,只是当下,希望皇兄准许我前往巫灵古国。”
炎帝想了想,点点头:“既然你主动请旨,那么就由你前往巫灵,刺探情报,但是巫灵古国是最神秘的国度,外界对其内部和其实力都不得而知,为了保险起见,朕派一队金甲军与你一同去,而泫煜仍按原计划不变,前去镇压梼杌速战速决,再去巫灵古国接应泫煜。”所有人听了炎帝的旨意后,纷纷站立,以示服从。
雪月宫外大风扬扬,炎镜帝国的大旗猎猎作响,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巫灵古国都城梵天城楼上,一个披着黄泉碧袍的高大身影望着远天,左手手指不断掐算着。
良久,一旁的侍从提醒时间:“巫皇,时辰不早了,这里风大,该回宫休息了。”
巫皇的目光在风中渐渐涣散,轻轻地笑道:“风大?乱世将至,哪里又有可以安然入睡之所?罢了,走吧,去地宫里看看老朋友。”说着,屈指一弹,周身浮起幽冥鬼火,照亮了前路。
幽暗的地宫,此时被暗淡的鬼火照亮,漫长的石阶,脚步声久久在地宫里回旋。石室中央放着一口琥珀玉棺,玉棺释放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降到了冰点。巫皇走近玉棺,慢慢打开棺盖,看着棺内静卧如睡美人的女子:“故人,你我终又见一面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见面,已是天人永隔。”
巫皇那像寒冰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忧伤,真切得让人心碎。[www.kan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