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生死亦是幻影

转眼之间已经是三日后的清晨。

“居然是个晴天啊……”

楼夭此刻正靠坐在小院中的竹椅上，霜寒剑横搁在他膝头，指尖轻轻叩着剑身。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怎么练功，大半时间都花在跟剑魂沟通聊天这件事上。

要知道这霜寒剑魂也算是活了上千年，经历的剑主少说也有几十位。

虽然性情孤僻不太爱跟人打交道，但毕竟是先天剑魂，经历了这么悠久的岁月，可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说不定还准备给自己使绊子呢。

不过……看样子，这先天剑魂的确是极为纯粹的。

有时候楼夭也会问它一些剑法上的关窍，有时候问它某个朝代某座城池的风物，偶尔也问它当年霜寒剑的主人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剑魂大多数时候不爱搭理他，觉得楼夭十分聒噪。

楼夭觉得很是无奈，却也不会“威胁”对方，毕竟实在是伤害彼此之间的感情。

“友谊的小船可不能说翻就翻！”

好在剑魂也不是没感受到，楼夭的零星善意。

在他问到剑道相关的问题时，它还是会开口的。

这些知识对于楼夭而言，都是极为有用的，要知道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剑法，基本上都是“人教人”如何用剑，却没有“剑教人”如何用剑。

思路打开之后，楼夭只觉得剑道竟然如此简单！

在楼夭不断汲取知识成长的时候，剑魂同样也在打量着楼夭，感到震惊无比。

要知道千年时间里，它可是见过许多剑主。

有天赋卓绝的，有根骨奇佳的，有天生剑心通明的。

但那些人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些特殊的资质。

有人生来天生剑体，有人先天真气盈满……

可楼夭身上可以说是干干净净，什么特殊体质都没有。

偏偏这家伙的悟性和根骨，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的武者啊。

“要是我能夺舍成功，那该有多好啊……”

对于龙魂而言，作为化龙的身体自然也需要精挑细选。

虽然最后都是大宗师的境界，可不同身体资质化龙，带来的真气总量与肉身强度，自然是天差地别的。

它现在虽然已经暂时放弃了夺舍他的打算，但对那具身体的遗憾还在。

就像在绸缎庄的柜窗里瞧见了一匹

流霞锦，明知价值连城此生难求，路过时却还是忍不住驻足。

剑魂无比惋惜。

而此刻楼夭仍在回想着两天前的事情——关于万辛方丈的突然来访。

下午万辛方丈突然登门，当时他正靠在院子里槐树下闭着眼假寐。

万辛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友为何能够抵御霜寒剑的侵蚀？”

“因为我天赋异禀。”

万辛被楼夭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那小友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楼夭耸了耸肩：“我打算先跟琅琊王联手，把荒囵罗刹杀了，然后反水……”

“你要帮箴言吗？”

“当然。”

楼夭答得毫不犹豫。

虽然敌人是四个大宗师，但是他也并不觉得害怕。

本身他就是大场面选手，还有着“心如止水”的能力加持。

以弱胜强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做过。

要知道初出江湖第一战，他可是救下了寒煞仙子呢！

懂不懂这场战役的含金量啊！

“我觉得你们应该先调查清楚……”

楼夭很无语：“为什么要调查清楚，这有什么区别吗？”

“要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唯一的线索就是对方身上的剑伤。”

“龙血秘法极其损害生命，反正我是不愿意去做的。”

“况且就算调查出来，发现的确是那琅琊王，岂不是白忙活了这么久？”

“说到底那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全杀了不就行了？”

他反正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凡事都要调查清楚呢？

豢养刺客杀手这件事，不论是琅琊王还是王崇山、王崇林，定然是都有参与的。

既然如此——全杀了不就行了？

万辛叹了口气：“你还记得那晚你在巷子里杀了那些杀手的事吗？”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跟那小子一样也是个倔性子。”

楼夭轻笑道：“我比他性格好多了吧。”

“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的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万辛才又开口：“琅琊王，我会替你们杀了。”

“你去劝那小子去五仙教，从琅琊城到苗疆估计需要三天的时间。”

“九龙蚕终究是蛊虫，五仙教一定有办法取出来。”

楼夭哑然失笑，心想这方丈平日里看着严谨板正，骨子里竟然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家伙可是会毒龙钻的。

“可复仇这件事，一定要亲手去做才有意义。”

万辛道：“哪怕付出性命？”

楼夭不由自主笑出了声。

少年的笑意之中没有轻浮之意，反而满是无可奈何。

“方丈果然是年纪大了，就是爱唠叨。”

“您觉得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可您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性命本身并没有那么重，比性命更重的东西却有很多。”

“您当年不也为了苗疆那位圣女，命都不要了么？”

万辛先是一愣，随即拧起眉头，正要开口反驳，可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懂这些？”

楼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打了个哈哈：

“佛门不是常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么？”

“生死亦是幻影，既然都是泡影，那不如挑一个自己想要的泡影去戳破。”

万辛听着听着，忽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眼底泛起一缕罕见的亮光。

他下意识地握住楼夭的双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热切：“小友与佛门有缘呐。”

楼夭被他握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抽回手：“缘分倒不必了。”

他才不愿意做什么和尚呢，自己要是想要出家，玄岳寺的都要被自家师傅给掀了。

楼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弯腰拾起搁在脚边的霜寒剑。

“方丈若是真想帮我，不如到时候站在我这边就行了。”

……

思绪回转，楼夭转身往院门走去。

“你不会还在打我的主意吧？剑魂？”

“你觉得呢？”

“我觉得肯定的啊！这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肉体好不好！”

剑魂无语：“只要你为我找到一具合适的身体，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给你。”

楼夭从容道：“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知道此去危险重重，但是楼夭还是想为自家师尊做些事情。

“若是按照我的计划的话，应该是可以大获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