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凶爪镇渊

一人一妖转进后堂。

院子里那些小妖还在嗡嗡嗡地议论。

老獾妖把骨匣往地上一搁，嗓门亮堂堂的。

“听见没有？

工钱按月结！

按月！

我在这条街上蹲了三百年，头一回听说按月结钱的！”

瘦黄鼠狼已经蹿到台阶跟前了，仰着脑袋冲九窍玲珑喊。

“家主！

我明天就能上工！

扛包送货跑腿看摊我全包了！

一天能干八个时辰不歇气！”

小貘妖从巨犀腿边挤出来，抱着空葫芦也跟着喊。

“我...我干不了重活，可我能看摊！我蹲得住！”

岩甲巨犀慢吞吞地挪了挪身子，把院门口让得更开了些，闷声道。

“扛包这活我使得上力气。

就是我这身板进门得出得来，家主您得给我留条宽道....”

九窍玲珑被这群散妖吵得脑仁疼，把袖子一甩。

“行了行了！

都别挤在这儿吵吵！

我手底下人会给你们分派差事。

谁再挤，扣工钱！”

闻言，院子里静了一息，然后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净。

院子里清静下来，九窍玲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散妖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头，慢慢吐了口气。

它忽然觉得，这买卖兴许真能做起来。

这些散妖方才那股子劲头它瞧在眼里。

跟从前挨鞭子抽着干活的时候完全是两码事。

妖王大人说得对，给够了工钱，让人家指着你吃饭，比拿鞭子抽强。

“玲珑弄影。”

它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玲珑弄影从廊柱后头转出来。

“家主。”

“去把酒坊的图纸画出来。

就搁在府后头那片空地上，先起三间，土窑砌的就行。

料子你去找穿山甲家的老货头，他那儿的石料成色好，价钱你去谈，压狠些。”

玲珑弄影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

往后街面上招来的那些散妖，你管着。

谁干得好，谁偷懒，记清楚了，月底报给我。

工钱从府里账上走，别克扣。”

九窍玲珑瞥了它一眼。

“妖王大人方才说了，工钱按月结，别拖。这话你得记住了。”

玲珑弄影赶紧点头，转身去了。

……

一个月后。

沉渊东段，裂风啸月家的妖府。

这府邸比玲珑百转家还要阔气三分。

院墙拿整块的黑岗岩垒的，墙头上蹲着一排石雕的虎像，张牙舞爪的。

府里头的院落一进套着一进，正堂的屋脊上蹲着两只铜铸的狻猊，檐下挂的骨铃铛是虎牙串的，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得脆亮。

裂风啸月这一支在沉渊东段占了快四百年。

它们是陆吾一脉的旁系，靠的是实打实的拳头和那面陆吾正脉的虎头旗。

收矿脉、占商路、压小妖，手段向来直接。

不肯签供奉契的就打到肯签为止。

玲珑百转家在靠机灵赚银子，裂风啸月则是靠拳头收银子。

两家斗了几百年，谁也不服谁，各占了沉渊的一小壁江山。

可这一个月来，它们东段的买卖忽然就淡了。

铺面上的矿石堆得跟小山似的没人来问价。

暗市里走货的商队稀稀拉拉。

连收供奉的差役回来都说，底下那些小妖主如今一个个哭穷。

说手头紧，求宽限几日。

此刻。

裂风啸月家的家主【凶爪镇渊】坐在正堂里。

他愤怒的把手里的竹简往桌上一拍，拍得案面裂了一道纹。

“这个月收上来的妖灵石比上月少了四成！”

它嗓门粗，一嗓子吼出去震得堂上的骨铃铛叮当乱响。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东段这几条商路，十几处铺面，就让你们管成这副德行？”

堂下站着七八个管事，一个个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话。

凶爪镇渊通身铁青色的短毛，胳膊比寻常妖物的大腿还粗。

脊背上那道虎纹从后颈一直划到尾根，竖瞳是暗金色的。

这会儿眯成两条缝，缝里往外冒凶光。

“说话！”

它拿拳头砸了一下扶手。

此时，一个瘦高个的灰毛狼妖往前挪了半步，是管铺面账目的管事。

它把竹简捧上去，嗓子有点发紧。

“家主，这事儿怪不得咱们铺面上……

属下打听过了，这个月玲珑百转家那边忽然

冒出一桩新营生。

叫什么‘酒’。

整日里都有妖去排着队买。

咱们那些老主顾，有一多半的妖灵石全教它们赚了去。”

“酒？”

凶爪镇渊拧起眉头。

“那什么东西？”

“属下也去瞧了一回。

就是拿妖血混着些料子酿出来的喝食。

装在小坛子里卖，一坛要价三块下品妖灵石。

属下掏腰包尝了一口。”

那灰毛狐妖咂了咂嘴，脸上竟然露出几分回味的神色。

“家主，那东西确实邪门。

喝下去浑身气血活泛，心里头压着的事都轻了三分。

跟咱们平日里喝的骨酿灵蜜完全两个路数。

如今那帮小妖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发了工钱就去排队，生怕去晚了买不着。”

凶爪镇渊没说话，拿指头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玲珑百转家的？”

“正是。

听说他们府后头新起了三间酒坊，日夜不停地烧窑，一天能出几十坛。

街面上那些散妖如今全叫他们拢了去。

扛包送货跑腿，按月给工钱。

那些散妖手里有了妖灵石，转头又拿去买了酒。”

灰毛狼妖把竹简往前推了推。

“家主，咱们东段这个月收上来的妖灵石，四成全叫玲珑家这一手赚过去了。”

凶爪镇渊一拳砸在扶手上，铜铸的狻猊都跟着晃了一晃。

“玲珑百转家？

它们跟咱们裂风啸月家斗了几百年，向来平分秋色，凭什么忽然压咱们一头？”

凶爪镇渊眯起眼来。

“酒？妖域里头确实没听说过这东西。那东西当真那么好？”

“属下尝过，确实好。

玲珑家那酒坊才开了半个月，街面上那些铺面的生意都跟着活泛了。”

灰毛狼妖压低了嗓子。

“家主，这酒要是叫玲珑家一家独大下去，往后沉渊这地界上，咱们怕是连汤都喝不着了。”

凶爪镇渊冷哼一声，把袖口一捋，露出胳膊上那道虬结的虎纹。

“如此好的东西，它们玲珑家拿什么去守？

去，带几个手下给它们捣捣乱，顺便把那酿酒的方子弄到手来！”

（pS:今日四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