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回不一样

三只狐妖从堂里退出来，走到楼梯口才敢直起腰。

九窍玲珑的脸色沉得像要滴水，绛紫锦袍上还沾着方才磕头蹭的灰。

它也没心思拍，先扭头看了玲珑弄影一眼。

“你去，把府里东边那处独院收拾出来。

就是原先给落星原来的巡察使备的那处。

院里那口灵泉也一并开了，让那位妖王大人住进去。

被褥、石灯、炭盆，都换新的。

快着些，别磨蹭。”

玲珑弄影愣了一下。

那处独院是府里最好的一处客院，几年也未必开一回，上回开还是落星原下来人巡查的时候。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瞧见九窍玲珑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应了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九窍玲珑又看向那掌货司事。

“你，去街面上走一趟。

把街面上那些小妖都给我拢过来。

有一个算一个。

跟他们说清楚，往后在玲珑百转家手底下干活，扛包送货看摊跑腿，按月给工钱。

愿意来的明天就来府里报到，不愿意来的也不必勉强，莫在拿玲珑家的架子压它们。”

掌货司事赶紧应下。

“属下这就去。”

它顿了顿，试探着问了一句。

“家主，那些散妖里头有不少是别家铺面淘汰下来的。

手脚未必利索，招进来怕是要费些功夫调教。”

“那就费功夫调教。”

九窍玲珑瞥了它一眼。

“那位妖王大人方才说的那些话你没听见？

往后这酒铺开了，商路要扩，暗市要添人手，光靠府里这百来号下妖够干什么用的？

趁早把人拢过来，比到时候临时抓瞎强。”

掌货司事不敢再多嘴，弯了弯腰，小碎步往楼下去了。

九窍玲珑站在楼梯口，看着两个手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散了，这才慢慢倚在栏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它活了几百年，做买卖向来是它占别人的便宜。

今儿头一回叫人堵在自家堂屋里逼着割肉。

五成抽成，外加招人开工钱，这一笔一笔算下来，搁在往年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开销。

可

这话又说回来，那位灰袍子方才有一句话戳到了它心窝子里。

正脉那些大妖确实没拿正眼瞧过它。

它在这沉渊收了几百年供奉，年年往落星原送，送得比谁都勤。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九尾正脉却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凭什么？

就凭它是旁系？

旁系做得再多也只是旁系。

正脉那边缺自己这份供奉也不缺，多自己这份也不多。

可要是这酒真能铺到妖庭各部族去呢？

九窍玲珑拿指尖叩了叩栏杆，心里头那本账翻来覆去地算。

五成虽然肉疼，可要是铺开了，那便是整座妖域独有的一道生意。

况且那位妖王方才也说了，往后这买卖做大了，玲珑百转一脉在旁系里头往上挪位子不是没可能。

它活了这几百年，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回？

它又站了一会儿，望着院子里那些扛石板的青鬃兽妖来来往往。

忽然把袖子一甩，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着瞧吧。”

……

掌货司事回到街面上的时候，日头正好斜过沉渊的雾顶，把半条街照得昏黄。

那些蹲在墙根儿底下的小妖远远瞧见它的身影，先是一愣，然后三三两两地凑到一处，脸上都挂着惋惜的神色。

卖干苔藓的老獾妖把骨匣往怀里搂了搂，啧了一声。

“瞧见没，那狐狸又回来了。

那灰袍子八成是栽在玲珑百转家手里了。”

瘦黄鼠狼从帘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跟着叹了口气。

“可不是么。

那玲珑百转家的总事一手魅惑神通搁在这沉渊地界上谁扛得住？

通幽境的修为释放出来的魅惑神通，中招的妖物绝不能保持清醒。

那灰袍子瞧着是有些本事，到底还是嫩了些。”

旁边几头小妖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嘀咕。

“也不知道那狐狸又回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估计是那总事套出了酿酒的方子。

玲珑家往后要自家经营这酒的生意了呗。”

“唉，若真是如此。

那我们这些小

妖，往后这怕是再也喝不着酒了。

玲珑家做起买卖来，价钱还不得往高了抬？

咱们这些蹲墙根儿的，哪掏得出那么多妖灵石。”

一众妖物唏嘘感叹。

有的拿爪子刨着地，有的耷拉着脑袋，连摊子上的货都懒得张罗了。

掌货司事走到街心，环顾了一圈，也不理会那些嘀嘀咕咕的议论，清了清嗓子，把嗓门亮开了。

“都听好了。

玲珑百转家往后要经营酒的生意，方子已经拿到手了。

这门营生铺开来，府里人手不够使，我来问你们一句。

谁有意到玲珑百转家门下做些活计？”

街面上静了一息。

然后那些小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果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老獾妖把骨匣往地上一搁，叹了口气。

“瞧见没，果然是把方子套走了。

这下好了，往后这酒就是玲珑家一家独大。

咱们连闻味儿都闻不着了。”

“等等。”

瘦黄鼠狼忽然把帘子掀大了些，歪着脑袋瞅着掌货司事。

“你方才说什么？招人干活？玲珑家招人干活？”

掌货司事点了点头。

“扛包、送货、看摊、跑腿，什么活都有。按月开工钱。”

这话一落，街面上反倒安静了。

老獾妖把骨匣又抱起来，眯着眼琢磨了一阵。

“开....工钱？

玲珑家什么时候给底下人开过工钱？

不都是招呼一声就得来，干完了拍拍屁股走人？”

掌货司事笑了笑。

“这回不一样。这是妖王大人的意思。”

“妖王大人？”

老獾妖手一哆嗦，骨匣差点掉地上。

“哪个妖王大人？”

“就是方才你们瞧见的那个灰袍子。”

闻言，街面上顿时炸开了锅。

“妖王？那灰袍子是妖王？”

“没听错吧？

妖王不是都在妖庭深处待着么？

怎么会跑到咱们沉渊来？”

“可这话是又从玲珑家的掌货司事嘴里说出来的，还能有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