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宁静的夏夜

习远坐了一会便躺了下来，他看着独孤柔的背影怔怔地出神，好半天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刚刚独孤柔将夜妖一族和月龙一族的渊源讲了讲，习远这才知道叶惊天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一直在骗他。

与罗氏家族是光明神龙的守护者一样，所谓的夜妖其实也是人类，他们是暗夜月龙的守护者。所有的龙之守护者都要与龙族结下魂誓，如有背叛，守护者的子孙后代必受魂誓之苦。

后来人类与龙族之间爆发大战，人类正是由龙之守护者带领，这才能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不过，龙之守护者由于背叛了龙族，因此他们世代都会受到魂誓的诅咒。

“魂誓的诅咒到底是什么呢？”习远躺下后终于觉得舒服一点，因此稍微打断了一下独孤柔的叙述。

“你从夜妖一族身上应该知道了答案！”

“你是说，所有的龙之守护者都困在了一个小世界里，一旦离开他们都会失去力量的来源！”

“不错！”

“那小世界到底是什么？”

“自然是历代的龙族为自身开辟的一方净土！”

“不是说圣人之境可以以一己之力开辟一个小世界吗？”

“圣人之境不过可以在战斗的时候维持一个结界而已，要维持一个稳定的小世界，没有悠久历史的传承怎么可能！”

“这下我明白了，所以那暗夜森林便是暗夜月龙的历代传承下来的小世界，所有的夜妖一族因为当初背叛魂誓，便被限制在了暗夜森林里。一旦他们踏出暗夜森林，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正是如此！”

习远听到这里总算是弄明白了，“刚刚说叶惊天的目的便是解除掉这个魂誓？这个魂誓要如何解除呢？”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龙族，这个魂誓自然就解开了！”独孤柔缓缓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叶惊天此次就是要借我之手杀掉剩下的暗夜月龙？”习远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人类都取代了龙族成了天空下的主人，还有什么不可能做到的！”独孤柔缓缓说道，“叶惊天等了如此久的时间，他有的是耐心集聚力量，灭掉这世间最后一个暗夜月龙的时候，便是他夜妖一族重新站在权力巅峰的时刻！”

此时，习远终于彻底相信了独孤柔，叶惊天所谓的三次之约不过是暗夜月龙对守护者的恩赐，所谓的摄灵之法也不过是暗夜月龙对守护者的传承之法。这下，习远才彻底搞清楚了什么是龙族的传承。

龙之一族也不是人人都是圣人境，每一族都只有一龙是圣人之境，这一人便是该族的族长。当族长要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时候，便会将全身的灵气聚集到龙珠之中。这个龙珠便交由龙之守护者来守护，直到下一任的龙族族长成长起来，再由龙之守护者将龙珠的力量传给新任龙族族长。

在习远看来，为了保证族长之位的世袭，老族长便将龙珠交给了弱小的人类，又因为人类与龙族有魂誓的制约，所以这样便可以保证权力和力量的平稳过度。

想通了这些，习远突然兴奋了起来:“那从此以后我便可以任意借用龙珠的力量了！”

“是的，”独孤柔说道，“不过，你需要加强你的魂力！”

“什么意思？”习远不解道。

“按照常理，龙之守护者如果背叛魂誓，不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独孤柔略一沉吟道，“一定是暗夜月龙那里出了什么问题，最大可能便是那唯一的月龙生命力已经逐渐消失，魂誓的约束力正在逐渐被打破，所以叶惊天才能借由你身体重现于世！”

“一旦，那唯一的月龙消失了，叶惊天便会彻底摆脱魂誓的封印力量，那便是他夺舍的时候，”独孤柔说道，“龙族的力量你每借用一分，那封印的力量便弱一分，你离死便更近了一步！”

“这世间果然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呀!”习远长叹了一口气，“对了，独孤姑娘，我为什么会成为月龙的守护者？”

“不知道！”独孤柔干脆地说道。

唯一的线索就是身后被银月力量封印的“藏锋”，叶惊天管“藏锋”叫做“破月”，习远便把这个想法给独孤柔说了说，然而独孤柔仍然没什么头绪。

星空下，习远看着独孤柔的背影，夜风悄悄地撩起了她肩上的头发，想起来第一次看见独孤柔的时候，给了他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现在看来，若不是独孤柔背负着父母的血仇，那邻家女孩的感觉也并不是什么错觉。

等等，仇恨，习远想到这里心里猛地一颤，暗影毒龙和毒门，难道他们也跟夜妖与暗夜月龙一般？

“你想得不错！”独孤柔仿佛后背也长了眼睛一般，她虽然此时对着星空，但是习远知道是说给他听的。

本准备借机拍拍独孤柔的肩，此时伸到半空中的手又缩了回来，习远只得尴尬地用手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做贼心虚地笑了笑：“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很聪明，”独孤柔说道，“都到这个份上了，如果你还猜不出来，龙族也不会选你作为守护者！”

“对了，姑娘不是说龙之守护者的血脉也是世袭的吗？为什么龙珠可以抛弃夜妖一族，然后重新选择，而且还偏偏选择了我？”

“历史并不代表未来，”独孤柔解释道，“这是天机，我亦猜不透！”

“我还有一个问题，”习远想了想继续问道，“那毒门...”

“问题太多了！”独孤柔明显有些不远提及毒门。

张了张嘴，习远终究还是把话憋进了肚子里。

一对隐居在世外桃源的夫妇，他们此刻正在焦急地等待孩子的降临，然而这个时候却祸从天降。曾经他们可以信赖的守护者，此时却像强盗一样闯进了家园。父母为了孩子能够逃脱，拼死抵抗着入侵的强盗，最后，父母被强盗所杀，这是这个孩子最初的记忆。

虽然独孤柔没有说，但是这些画面却一直盘旋在习远的脑海，想到这些习远顿时想到自己也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在这个异世大陆上漂泊，习远感同身受地喃喃道：“怪不得姑娘如此恨龙之守护者。”

这喃喃之声融入了夜风之中，独孤柔的肩头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一只萤火虫仿佛要安慰独孤柔一样，它轻轻地落在了肩头。独孤柔伸出食指放到肩头，那萤火虫仿佛与她通心意一般，顺从地爬上了指尖。

独孤柔将食指放在指尖，轻轻地呵了一口气，那萤火虫便振翅飞了起来，慢慢地那微弱的光线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了。此时，独孤柔慢慢地转过脸来对着习远说：“我不恨你，因为你，跟其他的守护者不一样！”

“那你恨人类吗？”习远轻声问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善恶，这个道理于人类，于龙族，都一样，”独孤柔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远方，“若不是龙族之间互相残杀，人类如何突破魂誓的制约！”

原来所有的答案在这里，所有的崩溃都是从内部开始的，习远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一定是龙族自相残杀，有一个部落的龙族灭种后，这个龙族的守护者完全继承了龙的力量，他们少了魂誓的制约，野心随着力量的增长而膨胀，随后的浩瀚历史便是龙之守护者带领其他人族为获取权利而战。

人类是龙族中较弱的那一部份分离出来的“龙人”，由于“龙人”本身力量较弱且有魂誓的制约，他们天然就是部落龙族权力传承的工具。然而，盛极而衰的龙族因为争夺天地灵气互相屠杀。某一个龙族一旦灭族，“龙人”少了魂誓的制约，他们便获得了力量。有了力量便需要获得与之相匹配的地位，经过艰苦而漫长的斗争，作为工具的“龙人”翻身做了大陆的主人，他们把以前高高在上的龙族踏在了脚下。

而这一过程从来就没有结束过，历经数十万年至今仍在延续，夜妖与暗夜月龙，毒门与暗影毒龙，所有的人和龙都在为了生存争夺更多的空间。

将这几天零零碎碎的信息在脑海中经过无数次的推演，习远得到了这个惊人的猜想，且不管它对与不对，这至少也算是建立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了吧。习远高兴之余，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想法与独孤柔分享。

然而，刚刚坐着那里的独孤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难道是一场梦吗？习远坐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那青瓦片，这上面残留着余热提醒着他，刚刚就是独孤柔坐在这里，只是怎么会这么烫，难道独孤姑娘生病了不成？

夜里，顾行云蹑手蹑脚地从房间出来，站在院子中间，他像变戏法一般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个信鸽来，双手捧着往前一送，信鸽就飞了起来。

听到信鸽振翅的声音，顾行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而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萤火虫，它以一个绝不可能的速度冲向那刚刚起飞的信鸽。紧接着，顾行云便听见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随后似乎还有液体溅在了脸上，顾行云用手抹了一下，然后送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股子血腥味...